第三十章两个男人的对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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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枫办公室。
陈大鑫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才正式开腔。
“从安居公司如何起家开始吧。有些事你知道，更多的事你不知道。你知道的不知道的，老子全知道。”陈大鑫扫了儿子一眼，自豪地说。
陈枫的目光落在电脑上，上面是一组李诗诗的照片作的屏保，正在以幻灯片的方式进行播放呐。
他怎么会李诗诗的照片呢？她不是对他封锁了所有信息吗？
哈，这能难倒耗子精一样的陈枫？
这小子刚回阳城，初中时代跟在他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兄弟伙，还不早早地寻着屁味儿，又追了过来？
李诗诗的MSN、QQ什么的联系方式、照片什么的？还不乖乖地贡献出来了？
“老子是怎么起家的呢？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总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这是胡传魁队伍。老子的队伍，只有我一个，老子是个光棍司令。”
“那时候的你，还穿着开裆裤光着屁股。你老子我，只是个木匠。农村包产到户，你老子我，就背起个背篓，装着工具，到城里给人家做木活，修门补窗，顺带做点家俱。”
陈枫听到这儿，将脖子往下一缩，了无兴致。
“你老子我，做家具的手艺不错，经常有人上门找活。一天，阳城钢铁公司房管处有批办公桌椅坏了，要我去修。修完了结帐，科长找我说，要我去给他们处长做一套家具。我知道机会来了。我拿出了看家手艺，动了不少脑筋，很快做好了那套家具。”
“处长对那套家具那是赞不绝口，爱不释手，问我多少工钱，我说随便给几个稀饭钱就可以了。妈的，他们最后连稀饭钱也没给，倒是给我介绍了一个活儿——职工住宅的修缮。”
陈大鑫说得有滋有味，陈枫听索然无味。
“哈哈，他们本想吓唬老子一下，想我让知难而退，免了稀饭钱。我想，阳城钢铁公司职工住宅有八千套，要是能拿到手，再也用不着走街窜巷讨生活了，说不定还能小挣一笔。当时你老子我就夸下海口，拍了胸脯，要承包下来。”
“而且……你现在知道，拿工程项目要给回扣的。那个处长姓陈，我把他拉到一边，悄声给他说，我给他50%的回扣。那家伙，赶紧把他的科长赶走了，把我看了半天，就是不说话。我知道，他担心我没有这么能力。”
“哈哈，你老子我担心什么？建筑？木工？修修补补？你老子我不会？我是木匠，你二爸是砖瓦，你三爸是做下水道的，就我们一家子，就可以把他拿下来。”
“更不用说，这么多年，你老子我在社会上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手艺人？我就跟他说，我的队伍，一周之内到齐，要啥有啥，包他满意！”
陈大鑫见儿子精神不集中，笑着站了起来，走到陈枫的电脑前。
陈枫一见，赶紧关了电脑屏幕。
“可爱的诗诗，再见一会儿了。”陈枫心里想。
陈大鑫见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继续痛诉革命发家史。
“哈哈，得到他的默许之后，老子马上回来到老家。春节过后，村里人还没怎么出去。我一招手，哗啦一下，哈哈，来了一百多人。我包了两台车，把他们拉到了阳城钢城公司，接受陈处长的检验。”
“他开始半信半疑，觉得我们这帮泥腿子，做不了啥精细工程，要我们先修缮几栋楼试试。我们知道这算过关考核，不但用料讲究，手艺上也很用心。很快修缮结束了，陈处长带了一大批的副处长、科长，还有狗屁的什么人就不知道了。”
“一通挑剔的验收之后，过关啦，哈哈。我就知道肯定过关，因为我知道，姓陈的抵不住我的50%的回扣。傻呀他。坐在哪儿屁事不干，顶我们一百多号人风吹日晒一样的收入？这好事哪儿去找啊？”
“再说了，国有企业，职工住宅修缮的钱，又不用姓陈的出一分？他何乐而不为？哈哈，当年，全年承包下来，你老子我净120万元。这是刨出开销和姓陈的回扣之后，净赚的。小子，你那时候，还在你妈的怀里拱奶吃呢。”
陈大鑫说到这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一连串地大笑。
也不知道他是在笑净挣120万元呢，还是在笑老婆的**被儿子噙着吮吸的样子。
陈枫听了，却有一丝丝儿怪怪的感觉。
“这是你老子我，挖到的第一桶金。姓陈的处长，也从中尝到了甜头。打那以后，他就变着花招，把钢铁公司的职工住宅修缮项目，防洪沟修造项目，下水管网维修项目等等，只要需要人工去做的项目，统统承包给我。”
“后来，姓陈的处长，还把公司一部分新建职工住宅项目，给我承包了。他拿到50%的好处，不可能独吞。他要去打理他上面的关系。他下面的关系，肯定是我去打理了。副处长、科长一级的，少不了要给好处费。”
“下面办事的，烟酒供起，有什么事了或者有项目了，摆上几桌乐呵乐呵也就行了。对付国有企业，简单得很。经验之谈——脸皮厚，钱给够！”
陈大鑫在房间里走着，说着。
“如果你老子我，仅在阳城钢铁公司职工住宅这一亩二分地上打转，那你老子我永远做不到阳城房地产老大的位置。”
陈大鑫突然拍了拍陈枫的桌子，大声说。他看见陈枫又走神了，他的眼神直往电脑屏上瞄。
“注意听，认真记。现在是两个男人在对话。我说，你听。做人，要有契约精神！”陈大鑫大声说道。
陈枫听了，微微有点愧疚，将电脑彻底关了。
“哎哎，有句话不是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你在我的电脑里，我却不能随时看见你。嗯？既然在我的电脑里了，什么时候看不是看？有句话不是说，两情若在电脑里，又岂在朝朝暮暮？对不是，诗诗童鞋？”陈枫心里想着，抬头看了看父亲，笑了。
“姓陈的处长，就是现在姓陈的副市长吗？”陈枫看着父亲问。
“No，No。姓陈的处长，回扣吃得太多了，早TA妈的撑死了。”陈大鑫轻蔑一笑说，“不过，是他把我带入了这个行业，在这一点上，得感谢他。”
“怎么，被抓起来，‘呯、呯’了？”陈枫好奇地问。
“No，得癌证了，见阎王去啦。”陈大鑫嘲讽地笑了笑说。
陈枫听了，扫了陈大鑫一眼，浅浅地笑了笑。
“真正让你老子我，进入开发商行业的，是国发［1998］23号文件。哈哈，这里面的名堂大了去，想听？我细致的讲。不想听，我粗略的讲。”陈大鑫说完，盯着陈枫看。
陈枫也盯着他老子看，心理想，“你爱讲不讲，那些陈年旧事，关我鸟事。”
陈大鑫也不等儿子表态，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