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非但没有解开他的疑惑,反而使真相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子敛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辈子……子敛尝试着离开这片黑暗,可是脚下一马平川。却永远找不到出路。
“你来了……”一个苍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子敛镇定自若,他知道,这并不是和他说的,只是某个古老的时代的一次只言片语再次浮现,而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你来了……”
突然仿佛那人贴在子敛耳旁,轻轻的说道。
子敛大吃一惊。以为是自己所站的地方与千百年前说话人的位置太过靠近,连忙退了几步。
“你终于来了……”
令子敛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声音如影随形,紧跟着他,依旧在他耳旁响起。
“吾当!”事态一点点恶化,子敛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人在他耳旁说话,一呼一吸都真实无比。子敛深呼吸一口气封在心门,强行镇定下来,慢慢的回过头。
身后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只是黑暗之中,却出现了一只眼睛!
血红的眼睛!
在黑暗中,子敛无法分辨那只眼睛距离自己有多远,也许近在咫尺,也许远在天边!
子敛不想近在咫尺,因为那样的话,危险将会无边的扩大,而若远在天边,那么这只眼睛,将会大到令人难以置信!
远者微而近者巨!
子敛慢慢的后退两步,死死的盯着那只眼睛,无论那眼睛之后,藏着什么样的身躯,他都已经准备好殊死反抗!
“吾在红尘等了两千多年!终于还是等到了你……”那血红的独眼也看着子敛,声音便是从它那个方向传来,亦或者说,就是它!
“在下不经意间来到这里,打扰了前辈,还望前辈不要计较。”子敛充满戒备,却依旧道了声歉意。
“归来,就是天命!”那独眼越发的血红。“你归来,吾才能离开。”
子敛又后退一步,这眼睛太过邪异,即使它的话中没有表现出丝毫恶意,却依旧给子敛一种奇怪的感觉。
“恕在下愚钝,不知前辈是?”子敛试探的问道。
“吾即是你!”那独眼步步逼近。可是它的话比起它本身更加令子敛惊恐。
什么叫做‘吾即是你’!
“在下不过凡人若体,前辈何必与在下说这些虚无之谈。”子敛不敢相信那只独眼说的一切,只能苦笑着开拖。
“你是开端,流的是与汤一般最古老的血脉!打破天罪,再建朝歌!”
子敛听到血色独眼的话,面色大变,连忙道:“在下实不知何为开端,何为天罪,在下……”
“你的血脉高贵无比,何为在下?”血色独眼有些不喜,打断子敛道:“走……走……时候到了,走……”
“不,什么时候,什么……”子敛突然想起,这只独眼对他无迫害之心,那自己完全可以从它那里询问道那些自己所不知道的辛密!可是随着那声音一遍遍的让他走,他发现自己又和方才一样,无法听见自己的声音,就连那邪异的血色独眼也突兀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啊!”
子敛猛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仍静坐在姬丹的房间里。不曾挪动过半分。
“为什么,为什么又回来了?”子敛疑惑不解,那发生的一切与真实一般无二,他以为自己已经回到过去,却不曾想仍在现在。
“在上古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敛越来越好奇,越来越迷惑。他想要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答案。却发现无论自己怎样挖掘,都只会发现更多的疑惑。
为何上古的传说被认为都是无稽之谈?为何天地间的圣贤逐渐消失殆尽?为何所有过去的秘密都被掩埋?
后世终究只能没有过去的活着吗?
不!还有办法,还有路可以走下去!
世间传言的异途有很多,秦王等王者一直苦苦追寻的长生之道,齐国访仙的蓬莱之道,这些都是与世有异的道途。
而子敛对于自己拥有着秦王梦寐以求的长生之道,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你记住,如果嬴政未死,那燕国必亡,蓟若破,你离开燕前往鬼方,你会在那里找到我们这一族的一切……”
鬼方……
子敛突然想起大兄曾在咸阳告诉自己的那句话,去鬼方!
鬼方!
对,子敛站起身,他还不能死!还有希望!希望就在鬼方……
鬼方在北方,西北。
无论来不来的及,为了那个答案,为了大兄的那句话!
子敛推开门,门外春色正盛,花开正繁。
远处,燕正宫上方烟雾缭绕。子敛定神看去,之见燕王宫早已经一片狼藉。
秦人未到,燕王自己就已经抛弃了一切!
子敛心中不免生出些许鄙夷。
“唉……”
子敛又咳了几声,迈步走了出去。
鬼方古国早在大周皇朝之时便被周幽皇覆灭,周幽皇姬宫生!那个为了一个女人而戏耍天下诸侯的皇者!虽然强大,却失了民心。
如今的鬼方不过一个小小的部族,后世几乎都已经失去了与鬼方的联系,甚至大部分世人,早就忘记了还有一个上古的部族存在在这世间。
从燕地至鬼方,途千里之遥,尽山川之险。
从蓟至高柳,一路上尚且多有居舍,但是强秦入燕,燕王喜已离开燕地避往辽东,这燕境之内早已经被秦军占据殆尽,可是不知为何,秦王并没有对燕人进行当初对赵实行的屠戮,甚至不废燕人为奴,反而是任由燕人居住贸易,与常日无异。
但是紧接着便传出消息,燕王喜为了求和于秦王,亲手斩下燕太子丹的首级送至咸阳!
愚蠢!
子敛途中听到路人讨论这个消息时,并没有意外或者是愤怒。早在蓟城时他便告诉过姬丹,他与樊於期两人的下场一般无二。同样被最信任的人断了首级,送与秦王。
可惜燕王喜的算盘打错了,从在临乐时,秦王对姬丹手下留情看来,秦王并不希望姬丹死,所以不惜破例愿封姬丹为燕侯而劝降姬丹。这对于秦王的一贯手段而言是闻所未闻的。
那个连自己亲兄弟都能杀的秦王,会对一个异国公子再三容忍,从荆柯,到临乐。秦王的表现令人诧异,难道他真的还记得那段赵国与姬丹共患难的时光?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秦王收到姬丹首级的第二天,本已经驻扎下的秦军又开始了行军,军队直指辽东!
姬丹死而燕国灭。
这一切早在子敛意料之中,但是与燕国的处境相比,子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开始,子敛还能够尽力压制自己体内秦王造成的伤势,但是自从第六天到了高柳起,他的伤势越发的严重了,那太阴之力吸收他精力,太阳之力又狂暴的破坏他的身体,这几天的伤势不断严重,他的身体状态并不比当初在长平之时强多少,甚至还远不如当初!
但是他一直在坚持,有人家便讨口水喝,没人家便捕兽食草,一步步的抗到了九阳。
可是出了九阳才是真正的北方!
中原诸国不屑此处,甚至连匈奴也少有出现在此处。
因为这里有八百里荒漠。
九阳之后是春夏之景繁华,九阳之前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几百里没有人烟。
可是子敛不能放弃,放弃的话,等待他的只有死亡,坚持下去,等待他的可能也是死亡,但是对他而言,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要带着所有的谜团死去。
进入荒漠的第一天,子敛便已经深深的感受到了这八百里荒漠的可怕之处,这里不论白昼黑夜,都如同火炉一般,无时无刻的不在逼迫着他在压制伤势的同时分神来抵抗这无边的热浪。
没有生物,没有水源。入目之内,唯一在移动的便只有子敛一人。
子敛便在这样的环境中未曾停歇的行走了两天,两天里,他回忆了很多曾经,也只有这些回忆才能使他一步步的坚持下来。
然而过多的回忆,也使子敛除了往前行走,很难在出现其他的想法,这里什么都没有,子敛早已经放弃了寻找食物的想法,甚至在这平坦的荒漠中,子敛已经连眼睛都不睁开,只是凭着直觉往前走。
“孩子,走,快走!”那令子敛永生难忘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回想。震动着子敛的每一根神经。
“父上,敛儿令你失望了”子敛闭着眼睛不停前进,干裂的嘴唇微弱的一开一合,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喃喃。
咳咳……咳咳……
子敛咳嗽不断,每一次咳嗽,都会咳出黑色的淤血,秦王的力量造成了他体内真气的紊乱,再也难以压制住那一股太阴太阳之力。他的精气几乎被榨干,再也不复当初的精炼强壮,而变得羸弱不堪,甚至一头乌黑的头发也变成苍苍白发。
就如同当初咸阳宫上,被秦王印夺取精气之后的子归一般。似乎他的身体没有了一丝血肉,皮下便是骨!
累了吗?累了就放弃吧,为了一个没有意义的答案,不值得!那就放弃吧……
第四天开始,子敛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被幻境所占据,一个声音不停的告诉他,放弃吧,放弃吧,可是子敛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一开始出现幻境的时候,子敛就用力的咬着舌头,籍此来使自己清醒分毫。可是到了后来,在不知道多少次咬破舌头发现并没有用时,他才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失去痛觉了。
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忘记了来处,忘记了去处,忘记了自己是谁,知道的,就只剩下了行走!走下去,走下去!
再也不分白天和黑夜,因为他没有一丝睁开眼睛的力气,两条腿不受控制的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
“子敛!你个废物!”
一声大喝,子敛不知道多久未曾有过动作的身躯突然猛的一震。
那是他的大兄!
子敛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些许力气,他睁开眼睛,并没有想象中的费力。
荒漠,依旧是荒漠,可是他的大兄就站在前面!
“真是废物,你活着还有什么用?族人的仇你就放弃了?母上用命为你开一条路,就这样白费了吗?父上的仇你就放弃了?子敛!我看错你了!真的看错你了!”远处,子归怒视着子敛,呵斥道。
“大兄,我……”
“闭嘴!”子归打断了子敛本就难以听闻了的话语,怒骂不止:“你体内流的,是最古老的血脉!而你,配不上那血脉!”
配不上……配不上……
这三个字不停的在子敛脑中回荡。
配不上吗?真的配不上吗?
“大兄……”
子敛抬起头,远处只有荒漠,一望无际的荒漠!
扑通!
子敛再也坚持不住,一头倒在地上。
终于放松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子敛躺在地上,方才想到,为何没人知道鬼方在哪里?为何找自从周幽皇之后,世间只有鬼方的传说,却再也没有人能站出来证明鬼方真的依然存在!
鬼方,在哪里……
子敛奋力的睁开眼睛,远处,一棵参天巨木影影绰绰。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树?
子敛想到先前的大兄,方才明白过来,又是幻境。
树便树吧,与自己何干呢?一个将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后出现的幻境,居然是一棵树?
子敛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一丝力气笑出来。
他合上眼帘。原来,生命真的没有必要过于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