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沉,晚霞泛着橘红的光晕,将天空染成一片绮丽的虚无。层层云朵浸在其中,似绣在华衣上的锦纹,错落有致。红日埋在云层中,只露出半个脸,红彤彤的,笑红了身边的浮云。
道道霞光照在大地上,形成七个晃动的光斑。可以清楚的看到,光斑组合呈北斗七星状,似一把金光璀璨嵌在地上的巨勺。金黄的光芒耀得让人睁不开眼,光亮中隐约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底部是一个四米见方的大石台,雕像身高约十米,由一整块巨大的白石雕刻而成。
走近可以看出,雕像雕的是一位正在弯弓的女子。婀娜的身姿,充满力量的弓弦,让人不得不称赞雕刻技术的高超。这名女子的面貌也很是姣美。一头及腰长发,精湛地雕刻技术使得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眉如绵山,深浅均匀。眼睛虽然无颜色,但仍可感觉到她那锐利坚毅的眼神。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白光波动,仿佛活了过来。
“落离。”淡雅又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师傅,徒儿在。”回答的声音与前者相比,少了些老气,多了份灵动,似一朵在月下悄然绽放的海棠花。
这才发现,雕像底部不远处,有一老一少两名女子。老者正抬头仰望雕像,少者双手挽着她,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去。
“离儿,为师考考你,你可知这是什么景象?”说话者是一位约六十岁的老妪。一身灰白相间的布衣,质朴却不失典雅。岁月的沧桑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但那双黑色眼睛仍然炯炯有神,让人不敢有侵犯之意。
老妇的身旁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虽说是小姑娘,但全身却透着一种脱俗的成熟,尤其是眉宇间流露出的高贵近乎冰冷的气质,任谁也难以相信她的年龄竟然尚小。
小姑娘约比老妇高半个脑袋,一头色如紫玉来的长发绾成了流云状斜搭在肩头。她身材窈窕,体型匀称,生的是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如玉的手指,特别是那一双紫色的大眼睛,散发出一种妩媚深邃的幽光,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看来这便是名叫落离的女子了。
“回师傅,按照您所传授的移星定位术,这种景象,应该是传说中的七星耀日。”落离看着眼前之景,手指巧妙的一掐,自信地回答道。
“不错,那你可知这其中有何玄机吗?”老妇满意地点点头,微笑着看向落离。
落离一怔,摇头道:“这个徒儿不知。”
老妇转头看向雕像,淡淡地说:“也罢,是时候了,那我便告诉你吧。”
“咱们天月宫坐落在这天月山之上,天月山脉绵延千里,山河环绕,灵气充溢,是一处上好的修炼佳境。根据天月宫历史记载,万年前,师祖在此创立天月宫。据说宫府建成后,天空金光大放,祥云蔽空,雕像也是那时从天而降,但令人费解的是师祖却从那时起不知去向。以后历代宫主都必须遵守一条密諭。那就是每一任宫主只准收一名亲传弟子,亲传弟子必须是女孩,一旦上山便不可离开,除非到十七岁出师。”
顿了顿,老者询问道:“离儿,你今年可是十七?”
“回师父,正是十七。”
声音中没有犹豫,落离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她的性格是属于直率性的。或许是性格的缘故,对于师父这句潜台词她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舍。这并不是因为师徒二人关系不好,只是落离的性情所致。而这,大多与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老者接着说道:“咱们天月宫便传承着这个秘密如此一代一代,直到有缘人出现。”
“有缘人?”落离略一思考,小心问道,“如果只是为了寻找有缘人,那怎样才能找到她呢?”虽然落离心境成熟,但是女孩子特有的好奇与细腻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些什么。落离虽不是聪明绝顶,但也不是愚钝至极。她的心里已经开始做出准备,她知道,师父今天看似莫名其妙的谈话肯定藏有重大玄机。
似乎早知落离会这样问,老妇微微一笑,有深意的看了看落离,“这个方法,就是七星耀日。”
“什么?七星耀日!”落离一惊,诧异地望向师傅。
“不错,就是七星耀日。作为异象,七星耀日一般来说被人看做获取力量,宝藏出现的祥瑞。但对我们天月宫而言,却隐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老妇轻轻在落离肩上拍了拍,继续说道。
“七星耀日出现,便是天月宫有缘人出现之时。”老妇满意地看了看落离,眼神中充满了慈祥与期待。
“那如此说来,我就是有缘人?”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落离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毕竟,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太过急切了,绕是她这般成熟心境,也是难以接受。
谈话间,地上的七处光斑突然亮如明镜,阳光经其反射照在雕像身上。绚丽夺目的金光将整个雕像笼罩,明亮的光线顺着雕像曲折流淌,仿佛罩上了一层神秘纱衣。
天上的太阳仿佛要拼命燃尽自己的能量,云海被烧得更加红艳,层层云朵相互叠和,像一个巨大的帘幕从天空垂下,与蜿蜒的山脉相连,磅礴辉宏。
“这?”落离的认知又受到了一次巨大的冲击。
老人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欣喜之色,她双手轻点,淡白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动。飞舞的光线在落离身边环绕,将其完全笼罩。现在的落离好似那虚幻的神袛,一位梦幻绝美的女神。
在光环中,落离感到身体一瞬间放松开来,全身的毛孔舒张,原先的不适也消失不见了,仿佛处在一个灵气充溢的地方。
随着光芒越来越亮,老人双手上抬,“起。”落离在强大的拉力下,猛地上升。
落离感到不可思议,她欣赏着眼前不断变化的景色,慢慢合上眼睛,嘴角露出了妙龄少女的甜美笑容。夕阳均匀的洒在她的身上,此时的落离犹如从天而降的女神神圣美丽。
过了约十息的时间,落离感到身子停住了,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雕像的顶部。她仔细端详起雕像的面部,不禁感叹,这雕像的作者真的太厉害了。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展现了所造女子的风韵,那种浑然天成的美丽绕是落离都有了些许嫉妒。
一连串的疑问在落离心中徘徊。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我便是她口中的有缘人?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大费周章?
正在她眉头紧锁,一筹莫展之时。突然她的睫毛上扬,双眼圆瞪,只见雕像的嘴角有细微的变化,她揉了揉眼睛,更是惊呆了。
雕像竟然在笑!
假如雕像是一位女子,那么她的笑容绝对是风华绝代,迷倒众生。但是,这可是一座伫立在天月宫上万年的雕塑啊!
“嘶嘶”,落离听到细微的响声,仔细寻去,是从雕像身上发出的。伴随着声音的不断响起,雕像的外表开始破解,裂出道道深沟,沟中隐隐泛着金色光芒。
不一会儿,金光散去,雕像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活生生的人。紫色的薄纱飘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完美的身材,裙带随风而动。同样是一头紫色的长发,与身体一起旋转,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花苞。
旋转了几周后,女子的脸正对落离。她的双眼泛着鬼魅般的紫光,犹如来自地狱的呼唤。
落离的意识一下子空了,记忆如雪花般片片飞舞。
三岁的她就被师父带上天月山,懵懂的走上了一条艰难坎坷,充满危险的修炼之路。
黑蜂洞。
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一根微弱光亮的火把,一把精巧的木质弯弓,眼前面对的是无数来自四面八方的黑蜂。黑蜂是一种体型中等的野生蜂种,虽然体型不大,毒性偏低,但速度却是很快,且在尾部生有细小的倒钩。假若倒钩刺入肉中,与血管相连,一碰就疼,令人生不如死。
与仍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其他孩子不同,落离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关爱。师父从不过问修炼的困难与过程,她只在乎结果。而且落离骨子里透着一股冰冷与高傲,即使面临死亡,她也不会向师父妥协。在她的心中,只有不断的接受任务,完成任务而已。
对此,小小的落离没有退缩,她不断地拉弓,不断地闪躲。三个时辰后,从黑蜂洞中走出来的落离身上被叮咬数处,浮肿的身体上挂着数不清的倒钩,血液也已风干,形成黑红色的血淤。但是不变的,是走进黑蜂洞时眼中的那股不羁与冰冷。
恶鸦谷。
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朽木,挂满鸟类尸体的树枝,令人烦躁的鸣叫,混着冰冷的温度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一个十岁的孩子,超过她身高的皮弓。面对的是一只只体型如秃鸠的漆黑恶鸦。恶鸦的爪子不锋利,也不具有强硬的喙,但是却具有一身有如钢刀的羽毛。每一次双翼的舒展,都会让人感到死亡离你更近一步。
还是不断地拉弓,不断地闪躲,同样的动作,却比黑风洞时更加熟练老成。而且眼中多了一份隐隐的凶狠,有如沙漠中的孤狼,哪怕是死,也要给予敌人最后一击。半个时辰后,落离双手提弓,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恶鸦谷,身上仅有可数的十来处伤痕。
飞鹫崖。
血淋淋的石壁,挂满尸体的悬树,隐藏着铺天盖地的青羽白冠秃鹫。青羽白冠秃鹫体型比一般秃鹫小,标志性的特征就是顶上鹌鹑蛋大小的一撮白毛。落离此次的任务便是得到青羽白冠秃鹫的顶毛。
一位十五岁的姑娘,曼妙的身姿,飘逸的长发。不同的是,这一次,手上无弓!
声声惊鸣后,秃鹫在空中乱舞,遮蔽了日光。交替划过的羽翼,将天空切割成一张无形巨网。秃鹫群的影子在地上形成块块黑斑,偶尔有点点白色光点在黑斑中闪过,那便是青羽白冠秃鹫的顶毛。
深呼吸稳定心境后,落离没有抬头,而是凝视着地上一闪而过的白色光斑。迅速抬手,“唰”,一道紫光瞬间从指尖发出,带着锋利无比的锐气,如飞刀割过纸片,一缕白毛悄然飘在空中,从落离背后缓缓降下。
“唰唰唰……”,响起一连串利刃在空气中摩擦的声音,接着,缕缕白毛如雪花从天而降。
两个时辰后,落离缓缓起身,右手如莲叶浮水般在空中一划,双指夹住空中旋转的最后一缕白毛,一吹,便散了。而从开始到结束,她是一回头都没有抬起过!
蜻蜓湖,风蝶峡,跳跳崖……一次次试炼,一次次成长,一次次改变,落离也由当初的小女孩出落成了一位大姑娘。
片片记忆雪花重组,落离突然感到眼前一亮。她睁开双眼,发现面前的紫衣女子正微笑着看着她。
“你好,师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