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老嘴里轻轻地叫了一声:“着!”载着我们八人的紫色大布轻飘飘地降到了地上。刚一着地,我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冲得不住地往后退。
我指着前面的楼兰宫对七老说:“公主就在那里!”
七老看了看楼兰宫,相自叹息一阵,然后对我说:“无敌,风神婆婆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啊,怎么不见风神婆婆呢?
“婆婆,婆婆!”我大声叫了起来。“风神婆婆!我们回来了!你在哪里?”
我以为风神婆婆很快会像风一样飘在我面前。
但奇怪的是,不管我怎样努力大喊,都不见风神婆婆的影子。
莫非?……
一丝阴影蓦地爬上我的心头:难道在我离开楼兰宫的这几天里,麝狐精已经先期到来,把玻璃公主和风神婆婆杀害了?
“公主!”我猛地觉得心中一阵慌乱,忙将身子一跃,向楼兰宫扑去。
我在楼兰宫门前停下,透过门上的小窗口想看看玻璃公主还在不在屋里。但屋里的光线太暗了,我眼睛睁得生痛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我心念一动,决定破墙而入。
“无敌,不可!”赤老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孩子,不可冒失!”
我明白了,赤老怕这屋里会有陷阱。
“赤老,公主会不会?”我颤抖着声音说。
赤老没有说话,他拉着我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将两只手掌在空中划了几下,轻轻地向大门推去。霎时,大门的窗口冒出一束极强的亮光,把小屋照得如同白昼!
“公主!”在强光的照射下,我终于看见玻璃公主静静地躺在沙地上,风神婆婆一动不动地坐在公主身边,宛如一具僵尸。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身子一闪扑了进去。
“婆婆,你没事吧?”我走到风神婆婆面前,轻声问她说。
“无敌,你总算回来了……”风神婆婆沙哑着声音说。“你要再晚回来几个时辰,公主和我都不在了!”
“婆婆,我这不回来了吗?”我嗓子哽咽着说。“我请得七老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是怕错误了时间。婆婆,公主还有救吗?”
“还好,这最后的机会总算把握住了。”风神婆婆依然坐着说。“快叫七老进来吧。”
我又闪身出去,对赤老说:“风神婆婆请七老进去。”
赤老笑笑说:“不必了,我们现在开始做事吧。”
说罢,七老一字儿摆开,十四只颜色各异的衣袖齐刷刷地向前一挥,楼兰宫前突然冒出一个宽约十丈,高约五丈的大平台。台上分别又冒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棵大树。
赤老看着大树,笑着对六老说:“兄弟们,把你们的东西亮出来吧!”
赤老的话音刚落,紫老抢先说:“六位哥哥,以前都是你们为先,这次就让小弟一次吧?”
六老哈哈大笑:“七弟,就依你吧!”
紫老深深一揖道:“多谢六位哥哥!”
紫老走出七人并排的位置,站在高台的下面,一对紫袖向天空一挥,口中念念有词地朗诵出一首诗来:
身着彩缎紫缕衣
娇小玲珑活泼躯
小嘴啼尽妩媚语
尽释天下不了情
紫老的诗刚一念完,忽见从他的袖子里扑喇喇飞出一只全身紫色的小鸟。紫鸟绕着紫老绕了一圈,然后振翅飞向高台,在一株大树的枝丫上歇下,张开小嘴滴溜溜一唱,宛如一束清溪从天上滑落。
“紫弟果然好法事!”蓝老微笑着叫了一声,也学紫老一样走到高台下,一双蓝袖在空中一挥,也念出一首诗来:
唱尽天下温柔音
看够人间似水霖
飞来掠去不见影
一曲清音解生灵
蓝老的诗刚念完,也从他的衣袖里飞出一只全身深蓝的小鸟。那鸟绕着蓝老飞了一圈,再向大树飞去。在快要歇上大树时,蓝鸟突然双翅一收,快速向高台坠下!
“六弟!”赤老大叫一声。“怎么?!”
赤老的话还未说完,蓝老已哈哈大笑:“大哥别急!”
这时,那只快要掉在台上的蓝鸟忽然振翅一扑,娇小的身子如一道蓝色的烟雾一般轻轻地升上了空中。
“六弟,你真会捣鬼!”赤老会意地一笑。
“大哥,可把老弟看得眼馋了!”青老一步迈到台前,照样两只青袖一挥,嘴里念出一首诗来:
爹妈生我一光棍
放置牛廊无人问
有幸闯进他人檐
饱食终日度光阴
青老把诗念完,两只衣袖“噗,噗,噗!”在空中连打三下,一只青苹果从他的衣裙下跳出,他再将手一挥,青苹果猛地窜向半空,忽上忽下地跳个不停。
“五哥,快把你的青苹果拿下来吧!”蓝老拍手叫道。“再跳下去兄弟怕把苹果摔坏了。”
“六弟放心,摔不坏的。”青老哈哈一笑,衣袖再次向空中一挥,那只青苹果忽然生出一对尺许长的翅膀来。
在众人的注目下,青苹果慢慢地长出一只像青蛙一样的大嘴,对着空中一吹,一声昂扬的呼啸响彻云霄。
“五哥,你可把兄弟羡慕死了!”绿老走上前去拍了拍青老的肩膀,亲热地说。“待哥哥也来玩两下!”
绿老在高台下站定,先把两只衣袖倒卷过来,然后光着两手在空中一抓,也念出一首诗来:
两手抓向空中去
不为油盐不为米
寻来三根胡萝卜
切成丝丝把酒酗
绿老的话刚落,果然从空中慢慢地坠下三根胡萝卜来。每根胡萝卜都带着长长的叶片,绿油油地十分爽眼。
三根胡萝卜在空中一晃一晃地直摆动,上面的叶片却花一样地绽放开来,把一丝淡淡的馨香投向众人。
“四哥,这真是下酒的好佐料啊!”紫老叫道。“喝酒时可不能少了兄弟我啊!”
“七弟,放心吧,兄弟们一个都不会少!”绿老把手往空中一挥,刚才倒卷着的衣袖猛地伸长成数丈长的彩带。那彩带绕着胡萝卜缠了又缠,然后又猛地松开,一簇光彩夺目的光焰闪开,扑愣愣飞出一只绿色的鸟儿来。那鸟儿比刚才紫老和蓝老变出的鸟儿稍大些,两只脚上也挂满了绿色的须丝。
“四哥,兄弟佩服,佩服!”青老向绿老一拱手说。
“哈哈!”绿老将头一摇。“彼此,彼此!”
两人各自谦让,黄老却一步跨到高台下,先是对着高台慢慢一揖,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念出一首诗来:
高高山上一朵莲
莲上坐着目连仙
目连身死母遂愿
蒸烹煎炸也心甘
“三哥,你今日可不能再把目连拿来炸了!”绿老笑道。“目连已经够苦的了,再炸就天理不容了!”
“四弟,哥哥怎敢做那万孽之事!”黄老笑着回答。“我这一弄,目连怕是要得道成仙了!”
黄老话音刚落,忽然从中空飘飞出一只硕大的葫芦来。那葫芦足有两人环抱大小,通体晶亮,活像一块玉石做成。
黄老大声说:“葫芦葫芦,今日你也显点身手吧!”
那葫芦突然开口说话了:“主人,今日你就洗耳恭听吧。”随即便生出一张嘴来,咿咿呀呀地发出一段清音。在清音的缈缈中,一缕浓缩了百味山珍的奇香冉冉地飘了过来。
“好香,好香!”蓝老拍手叫了起来。“三哥,快把你那香味由起来,兄弟要撑不住了!”
“好!”黄老击掌一笑,两只衣袖一挥,那葫芦忽地变成一只通体金黄的大鸟,扑闪着翅膀飞到其中一株大树上去了。
众人齐声喝彩。
橙老大声说:“众位兄弟都使得好手段,哥哥我也只有献献丑了!”
说罢,橙老两只脚并在一起往前跳了一步,也念出一首诗来:
墙头枯草须发乱
屋内油灯身影颤
油尽灯枯草已干
奈何纬地不经天
橙老刚把诗念完,黄老,绿老,青老,蓝老,紫老一齐喝彩道:“二哥真的好文采!”
橙老笑道:“惭愧惭愧!”这才把两只脚叉开,绕着左右各走四步,然后忽地身子倒立,两只脚掌拍得“啪啪”直响。
响声未落,只听得空中一阵轰响,天空忽地黑了一下,一片黑云从空中压了下来。我惊讶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黑云,心中暗叫不妙,以为是麝狐精等妖孽前来寻衅了。
那黑云快要把整个楼兰宫罩住之时,突然变成了一只翅长丈余的大鸟。那鸟全身呈红黄色,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高傲地俯瞰着周围的一切。
空中的黑云随之而除。
大鸟在空中盘旋着,那双大翅每扇动一下,一股强风就随之而出。
橙老将身子倒转回来,向大鸟一挥手,大鸟蓦地飞到大树上,大树禁不住它硕大的身子,树身不由摇了摇。
“二哥,你这鸟儿可是鸟中的祖宗了!”紫老笑道。“和你比起来,兄弟羞得无地自容了!”
橙老忙解释说:“七弟不可胡言。大小高低各有不同,能显出精妙,才是大大的有益。为兄的虽然个头大了一点,但不一定就实在!”
赤老这时走上前来,高声对六人说:“六位兄弟,刚才愚兄已经见识了你们的手段,个个都很不错。看来虽经三百年停歇,天籁之音的哨板都还完好无损。现在,愚兄也当众现丑了!”
赤老环视了一下六人,口中也诵出一首诗来:
赤橙黄绿青蓝紫
登峰造极有几许
力解生灵千般苦
何须苍穹半点力
诗刚完,赤老把两袖一晃,一只红色的凤凰从天而降。那凤凰周身红得像火在燃烧,晶亮的双眸射出一束束灼热无比的光芒。
“大哥,你可让兄弟们大开眼界了!”六老人齐叫道。
赤老微笑说:“六位兄弟过谦了。我们现在就开始演奏天籁之音吧,时间已经不多了!”说完,不等赤老挥手,那只火凤凰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一株大树上!
七老手牵着手,七个不同颜色的身子轻轻地落在高台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对七老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时,只听蓝老说:“大哥,开始吧?”
赤老浑厚有力地说:“开始吧!”
七老盘膝坐在高台上,双手合什。片刻后,只听七株大树一齐慢慢地摇晃起来,树叶间不时传出相互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这沙沙声越来越大,有时像一股暴雨击打在树叶上,刚一落下又嘎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咚咚”的清泉从树林中潺潺而下,泉水时而流得欢快,像有鱼儿在里嬉戏,时而流得凝滞,似有蛇虫等横亘其中。约摸过了数分钟久,清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串百灵鸟的叫声从树林中传了出来,这一声鸟叫,却逗引得数种鸟儿一起唱响,整个林子里一片躁动。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屋外高台上发出的一切声响,心中暗自发问,莫非这就是七老演奏的天籁之音?然而,在听了一会后,我心中又怀疑起来,按理,天籁之音应该是美妙无比的音乐,不会像现在七老发出的这些鸟叫一样杂乱无章。
我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玻璃公主,见她依然没有反应,再用手一摸她的额头,仍然冰得吓人。
我心中差点就凉了。
天籁之音真的能救得了公主吗?七老已经三百年没有演奏天籁之音了,他们是否已江郎才尽,油尽灯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公主就回天无力了!
“无敌,不要胡思乱想!”风神婆婆突然低沉地对我说。“你心中的想法会让七老心神不定。这是天籁之音的序曲。你要有耐心,七老要演奏完这曲天籁之音,至少得两个时辰!”
风神婆婆的话让我脸上一阵发烧。我不敢再胡思乱想了,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公主,真希望她马上就从地上站起来。
突然,林子里鸟声大作,风声伴着鸟声在林子里肆意游走。我仿佛看到林子里有万千猎人,正手持鸟铳把一群群动物往林子外赶,而动物们却在不停地奔逃中发出愤怒而无奈的呼叫。
“正在清林。”风神婆婆小声说。“林子清完了,百鸟才能争鸣。”
“是把林子里的其他动物都赶出林子?”我冒失地问道。
“对。没了其他动物的喧扰,天籁之音才会完美无损。”风神婆婆叹道。“无敌,你真幸运,能够听到这连神仙都难听到的天籁之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闻其声?!”
风神婆婆的话让我心中暗暗叫好,能够听到这天上仅有的天籁之音,也不失为人生的一大幸运了!
这时,刚才的鸟鸣似乎已经停止,动物的喧叫也消失殆尽。
也许林子已经清完了。
“公主!”风神婆婆忽然叫了起来,那声音里透着一分惊喜。“公主!”
我忙向风神婆婆看去,发现她正全神贯注地望玻璃公主。我见她声音和脸色都有变化,便小心地把手往玻璃公主额头上一放,天哪!玻璃公主的额头上居然有了热感!
天籁之音!
我在心中狂喊!
我相信,只要这一曲天籁之音奏完,我美丽的公主又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了!
这时,一曲细微的音符缓缓地从门外传来,这声音实在太细了,就像一缕游丝在空中飞扬。又像是一根马尾与另一根马尾相擦发出的咝咝声。
在这咝咝声的后面,慢慢地跟上来一缕和风吹动的声音。这声音稍略大一些,但音质干涩,像两只竹片在石头上刮来刮去。我毕竟只有七岁,平时也没接触过音乐,现在努力在脑子里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但有一点不可否认,这声音一定是七老中的一人弄出的。
突然,一串轻快的口哨突跃而出,在两股音乐中荡出也迅速明朗起来。
突然,我看见玻璃公主睁开了眼睛!
“风神婆婆,公主睁眼了!”我。
“再有一会,公主就能彻底复活了!”风神婆婆开心地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