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简简单单劈下的一剑,却是带起了漫天的剑影。
给我破!
子敛发出如同野兽的低吼声,那把短匕迅速从破烂的长杉中滑了出来,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这是他唯一的凭障!
剑影似乎化作实质,在他的衣衫上纷纷攘攘的划过,带出千丝万缕的血痕。
依旧一往无前!
非死即生!
子敛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清河就在那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重要了,剑影万千,无所避开,但是,清河就在那里!
一丈!
给我死!
子敛宛若一扁小舟,在剑的狂风暴雨中挣扎,但是在前方,他看到了陆地!
“叮……”
并没有惨叫,也没有惊呼。
子敛知道,自己这一击失败了,他睁开眼,看着提剑挡住自己匕首的清河,神色也有些黯然。
还是低估了那个人的影响力。竟然可以让两个刺史暗守从自己的控制中恢复过来。
清河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阵长鸣,剑身抖动,将浑身都是伤口的子敛震开。
完了。
子敛踉跄的退后了几步,看着前方眼神带着戏谑的看着自己的清河。
这种眼神……
十几年了,自己一直在被这种眼神注视,当初的赵人,如今的秦人……
该放弃了吗?
放弃吧……
父上,母上,大兄……他们都在等着自己。
那就放弃吧……
“璇玑,华盖。”一道清晰的声音自清河身后传来。
很突兀的两个词,但是对于子敛这类人而言却再也清楚不过了?
璇玑和华盖皆是人体的穴位,璇玑在左胸下三寸,华盖在天灵后二指。
可是这两个穴位有什么用呢?
忽然间,子敛醒过神来,璇玑过横脉,华盖过灵脉,横灵二脉之间,交大横、日月二穴。那么璇玑、华盖、大横、日月四穴两两相交就会有两个点,一前一后。
而清河在前!
子敛睁大了眼睛向着那个地方望去。
而他的动作更快,再次聚力凌冲而上。
无论提醒他的人是谁,无论真假,这都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给我滚!”看到居然仍要反抗的子敛,清河不由大怒,。举剑力劈而下。
天地不复清明,剑影纷纷。
“谁?!”与此同时,鸣应眉头紧皱,剑已出鞘,看着清河身后,声音低沉而嘶哑。
“左枢,上弼。”
那个未知的声音依旧幽幽传来,将鸣应的质问置若罔闻。
左枢,上弼,在右方!
子敛仍在剑影之中挣扎,却省力不少,那些剑影,依旧纷杂,却很难伤到自己。
第二个方位,在右方。
子敛知道,自己只能选择相信那个声音,否则,只能是死亡。
匕首横扫而去,生或死,都被拿来当了赌注。
“叮……”
又是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金铁击鸣之声。
“什,什么!”清河的声音变得嘶哑。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那把静静的躺在地上的长剑。月光落在剑身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你是谁!”清河转过身,看向刺史府內,那两个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不会试图反抗那个拿着匕首的少年,再与他对峙,也毫无意义。
对于一个没有剑的秦人,生死便不再在自己手中了。
“呵呵呵呵……,小子,功夫不错啊。”一个雄浑的声音自刺史府內的黑暗中传来。
子敛皱了皱眉头,这种语气,让他很是不喜,就像几年前在杀谷的时候,那里的尸体给自己的感觉一样。
蹬!蹬!蹬!
府內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但每一次落脚,都给子敛一种窒息感。因为那脚步声中,夹杂着地砖碎裂的声音。
子敛深深的吸了口气。
脚步声的主人,就像自己的大兄。
步步如山岳,落地成泽!
来人,深不可测!
如果,还能选择一次,父上是否还会把宿命交给自己来背负……
如果,还能选择一次,先祖是否还会选择复仇……
连年征战,民不聊生。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天下,迟早姓了秦!
可是,自己并没有选择的权利,那天晚上,父上最后一次摸着他的脸微笑,那么冰凉的手,子敛不敢回忆……因为那手上,全都是血!
子敛定了定神,与清河鸣应一般,死死盯着刺史府內,那个未知的存在,尽管那人刚刚帮过自己,但是,那句调侃,让子敛完全聚不起一丝对他的好感。
“真是有趣……”一个轮廓逐渐浮现,一个中年人,灰色锦袍,如果忽视他脸上的伤疤的话,也是儒雅之极。
是!伤疤!
三条长达数寸的疤痕交错扭曲,几乎遍布了整张脸。
清河鸣应看到来人,并不再争锋相对,鸣应也收起长剑,与清河一起,连忙退到一侧,恭身道“御史大人。”
那个中年男子,正是御史大夫冯劫!
“说说,你是怎么杀了宋灵书的。”
冯劫并不理会清河鸣应,直直向着子敛走去,脚步轻盈。
不是他,那人还在他身后!
子敛知道,无论是这个中年人,还是他身后的那个体术高超的人,他都不是对手。但是他想知道那个落步如山的人是谁,是否,会是他的族人……
噔!噔!蹬!噔!
那人出来了!
子敛屏气凝神,他想知道,除了他们这一族,还有谁能将体术修行到这一步。
但是下一刻,子敛不再期待,因为他看到了。
并非一人,而是七人。
只是这七个人,步伐宛若一体,落地力度近乎完全一致。才会让在场的这些人误以为,他们只是一人。
他们是监天司
白期待了吗?
是啊,有谁的体术,能敌过自己这一族?能敌过自己的大兄……
大兄……
“哈哈哈哈,小子,我问你呢,你是怎么杀死宋灵书的!”冯劫停下步子,看着有些走神的子敛,突然放声大笑,脸上的伤疤盘根错节,显得更加可怖。
子敛看了看一字排开站在冯劫身后的七个人,又看了看前方的冯劫,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冯劫同时开口,戏谑的看着子敛,手中不住的把玩着三颗黝黑的铁珠。铁珠轻轻的碰撞,发出一身清鸣。
“中丞大人并非我所杀。”子敛看着依旧与自己几乎同时发声的冯劫,心里一沉,却不知这种不妙的感觉出在哪里
“大人多虑了。”
“大人多虑了。”
半个音节之差,可是这次,是冯劫发声在前,子敛发声在后,仿若子敛跟着冯劫一般!
怎么,怎么会这样!
“呵呵,小子,我问你问题,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回答是怎样的而已,不要想着骗我,我知道一切,发生了的,没发生的……我都知道!”冯劫把玩着手中的黑珠,玩味的看着子敛。
“……”
子敛心中大震,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他面前的男人,能够预知!
这种自己能力闻所未闻,甚至自己的祖辈,从那件事以后都再也未曾出现过这种能力。
力拽九牛,断铜销金,这尚且是体术范畴,可是预知来者,这令人恐惧。
他可以驱难避祸,逢凶化吉。恐怕,若真是预知来者,那么这个冯劫,绝对会成为第二个李斯!甚至,终有一天会远远强过李斯。
“罢了罢了,看看你手中的匕首,你的答案我就都知道了,也不逗弄你了,监天司卫!”冯劫眯着眼睛,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他身后的七个人听到冯劫的话,迈步走上前来,步履不紧不慢。似乎完全不怕子敛会逃走。
子敛也没想着逃走,有冯劫这个可怕的家伙在,自己恐怕动一下逃跑的念头,就会被看穿,更何况,这里还有七个监天司卫!
逃不掉了……
孩子,记住,你生来便是为王的!
母上,人生来都是为了死去的那一天的。
那一天,在那片断壁残垣下,自己对母上提出了疑问。换来的,是一记耳光。
还记得,母上温柔的抚去自己嘴角的血迹,轻声却坚定的告诉自己:人,终有一死,但是你不会。
你想活,就没人能让你死,你想死,也没人能让你活!
在你成为我们的王之前,你只能活着,这是你的宿命,你应该相信,因为在此之前,你的先辈已经相信了近千年……